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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福的陪伴

[日期:2022-01-10]   来源:教育科学网  作者:肖安轩   阅读:36412次[字体: ]

 /肖安轩

汪曾祺先生说过:家人闲坐,灯火可亲,那才是真正的幸福所在。也是啊!生活本身就是这样一种律动,有光有影,有晴有雨,有左有右,有烟火烹饪,有温馨陪伴。

近日,岳父大人身染小恙,毕竟是跨耄耋、奔期颐的年纪了,我们也不得不当一回事了。

兄弟俩加上我们几个连襟,不是千里迢迢赶回了家,就是停下了手中的某些工夫;几个姐妹也暂歇桑田农事、家庭事务,或是停了含饴弄孙之举。陪在岳父大人身边,大家寒暄闲坐,把酒言欢,谈论着人生的丰盈多姿,感悟着内心的湿润充实。

晨起,年已半百的小内弟着花色围裙,戴彩色套䄂,俨然一家庭主妇;抑或大弟媳配菜、操刀、热锅、翻炒,餐桌上就摆上了四菜一汤;我老婆和几个姨妹,不加修饰,简约清雅,趁艳阳晴好,洒扫庭除,换洗床被,擦拭家俱、器皿,留下物什洁净,亦是为之怡然。 

窗外的日暮渐渐退去,夜幕降临,这是我们10多天来最喜爱的时候,因为有了这短暂的闲暇,我们才能好好忆起岳父的一连串脚印……

夜深了,我们在岳父床边打了个地铺,兄弟二人躺下,不敢喧哗,喃喃几句,就和衣就寝了。我们虽然是睡下了,却是辗转反侧,那份如陈年老酒般的怀念,总在醉人心扉。

人生就是如此,留不住的是岁月,留得住的是情怀。老岳父有了我们或年过古稀或年逾花甲的四位连襟陪伴,心中溢满了幸福,怜爱的话儿时不时从老人家口中吐出;我们几位都这么一把年纪了,还能仰望端详老岳父额头的皱纹古铜的脸色,时不时帮他翻个身,为他喂口茶,我们的心底也充盈着一种幸福!

沧桑的往事,昨日的喜怒哀乐,一齐涌向心头,成就了我们心中抹不掉的怀念! 

老岳父一共养育了六个子女,先前是四个女儿,农村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让岳父遭受不少白眼,有个胡姓邻居为了羞辱他,有次竟把自己的儿子放到岳父家的神龛前坐着,喊着岳父的名字,扯着他儿子的“小鸡鸡”说:“你也生个这样带把的吧!” 

岳父上世纪50年代入党,开始当村干部。大队长、民兵队长、治保主任、大队副书记……干一行爱一行,当然,由于文化太少,工作也是全靠一腔热情,坎坷也好,顺利也罢,他总是一笑了之。有一次为了工作,他和正书记吵了几句,那个大队书记竟当众给了他一耳光。而我们的岳父根本不与这种人计较,照样干好自己的事。他笑看花开花落,云舒云卷。今年建党一百周年时,他领到“光荣在党五十年”纪念章,竟高兴得像个小孩,笑靥如花。

电影《美丽心灵》主人公的原型告诉世人: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对生活苦难的规避和对物质享受的追求,而在于精神理想的高远和美丽心灵的向往。老岳父一生苦累,他却从不怨天尤人,从不向子孙索要什么,粗茶淡饭,自理生活,始终以一颗热爱生活的心,漫步前行。

爱因斯坦曾言:生命的意义在于设身处地替人着想,忧他人之忧,乐他人之乐。老岳父虽然不知道有这么个大人物,更不知道这个人说了什么,但他知道站在别人的角度,为别人着想。上世纪80年代,省道S221线与村中通往村民五组的小路,中间有一个大水坑,给村民过往造成很多麻烦。年近花甲的老岳父,携着岳母,带领子女,肩挑背扛,找大石头砌路,从溪江中挑来砂石,挥汗如雨。三次修整这条砂石小路,每次都要耗上一整天,县广播站两次予以新闻报道。

老岳父的勤恳热心,正如那菊开陌上,不俗不媚,芬芳满天涯。老家对门的山地神家冲,有一条村民必经羊肠小道,夏秋茅草封路,不仅缠脚难行,且有毒蛇挡道,耄耋岳父母,总要花个两三天时间,不声不响,把这一华里多小路上的茅草扫干净,方便村民夏种秋收。

宅心仁厚,乐善好施,这一品性让老岳父发挥到了极致。上世纪90年代的一个秋日,村里突然闯入了一个疯疯癫癫的中年女子。她遍身伤痛,没有挨家挨户去乞讨度日,每天,向马路边的人家讨得一口吃之后,就昏睡在大马路边,餐风露宿,瑟瑟发抖。古稀岳父看到她实在可怜,立即从家中拿来木料竹蓆,在马路边为这女人修了一小间茅棚,为她遮风挡雨,而且每天为她送上三顿热气腾腾的饭菜。

已亥年正月初四,一古稀老人去县城看病,回家时已没有了车,他摸黑一路步行,竟然迷了路。从县城到我们村,也就七八公里,这老人在田垅中慌不择路,分不清水田大道,东窜西走,踏水过田,直到午夜时分,才奔着灯光来到岳父家的窗下喊门。90高龄的岳父毅然打开门,发现路人打着赤脚,棉裤全湿,一身泥浆。他立即生火为老人取暖,烧水为他洗了脚,拿出糖果糕点、花生、米花给他充饥。随即,又叫醒内弟,报警求援。等到警察把老人接走,忙了一个多小时的老岳父也是颤颤巍巍的了。

老岳父心境淡泊,如一潭清水。

老岳父,您累了,真的累了!您憔悴虚弱地躺在床上,时而呻吟几句,时而又打着小呼噜。此情此景,不禁让儿女们潸然泪下!

我们期待您小恙痊愈,像以前一样生活能自理,一家人拉拉家常,侃侃天,侃侃地,谈笑风生精神爽。

豪华落尽见真淳,恬淡人生才是真。岳父大人不辞辛劳,积极乐观,心胸开阔,无欲无求,帮助弱者,心中只有他人,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。

我们在想:我们这些子子孙孙,难道不也应该像他一样,以一种豁达乐观的心境,一种云水禅心的修为,一种高山流水的情怀,把恬淡的生活过得宁静致远、幸福洒脱?

【作者简介】肖安轩洞口人,邵阳市作协会员、市县政协文史研究员、县党史联络组成员。曾任初中教导主任、校长、洞口县第二部县志责任编辑等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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